贾小七返回到诸位同僚身旁时,面色略微有些难看。
稍微细琢磨一下,许爷定下的这些规矩,其实都是身为捕快最基础的日常修养,并无任何过分之处。
这件事难就难在诸位前辈早都养成了散漫性子,过习惯了荒唐日子,铸就了一身的惰性,一时半会很难改掉。
等告知他们许爷定下的这些规矩,准会换来一片怨声载道。
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去说许爷的不是,一身怨气只能朝自己这个后辈发泄。
到最后搞得自己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,这可咋弄?
一捕快瞧见贾小七的面色跟吃了屎似的,伸头好奇问道:“咋回事啊小七,许爷骂你了?”
“那倒没有,许爷跟我说话温柔着呢。”贾小七强颜欢笑。
方才许爷跟自己说话时,确实和和气气的,就是吩咐自己的这些事情......忒难办!
“不对!你这表情跟跑了婆娘似的,许爷肯定跟你说事了!”
贾小七心知诸位前辈追随许爷多年,察言观色的本事强着呢,自己这点心事全写在脸上了,压根儿就瞒不住他们。
见凑过来的捕快越来越多,贾小七支支吾吾,含糊不清的说道:“倒也没别的事情,就是许爷给咱立了一些规矩让我转达给你们。”
“规矩?什么规矩?”
捕快们屏气凝神,神色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许爷的性子众所周知,规矩一旦定下来,相当于把勾魂索勒在了兄弟们的脖子上,稍微紧一紧,小命便被拘了去。
捕快们心里发慌,想着以后做事可得更加谨慎点,可不能像赵三和徐六似的,死的不明不白,被随意丢去乱葬岗,连座坟头都没有。
眼见诸位前辈都快吓傻了,贾小七忙解释道:“诸位哥哥倒也不必如此紧张,许爷虽给咱立了规矩,但也没哥哥们想的那么拘束,非但不拘束,还不耽误咱们逛青楼,摸姑娘呢!”
“呼......那就好。”
捕快们长舒口气,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地。
“正经事”没约束就行,其余的都不重要。
不管怎么着,就算日后不小心触碰到许爷的逆鳞,死也能死在姑娘床上。
贾小七见前辈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,心中更加郁闷了。
许爷定的规矩也就能让咱们松松裤带,等明儿个一早鸡鸣五更时,咱一起哭去吧......
一行人行至一处岔路口。
向左拐是观山郡,向右拐是乱葬岗。
抬尸的捕快高声喊道:“许爷,您带弟兄们先回,我们抛尸去了!”
“怎么着?”许阳转回身,眼神像看蠢蛋似的:“你把尸体丢去乱葬岗,我拿什么给百姓们一个交代?”
抬尸的捕快愣了下:“啊?许爷......咱用得着给他们一个交代吗?”
“废话!观山郡的百姓每年交那么多的税银,咱要是再不做点实事还说得过去吗?”许阳双眸泛起明亮光泽,从头到脚流露着掩盖不住的正气。
正的都有点发邪了。
“可是许爷......咱往年没办事的时候,百姓的税银也没少交啊。”
许阳一歪头,面色甚是不悦。
“那万一明年不交了呢?到时候你去街头卖艺养活衙门?”
抬尸的捕快还想说些什么,被一旁的同僚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,还不断冲他使眼色。
待许阳回身继续朝前走去时,同僚无语问道: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?你跟许爷辩什么理啊?你不要命了?”
抬尸的捕快反应过来,惊诧的眼神中略微带着一丝窃喜。
“诶......许爷今天咋没抽我嘴巴呢?”
同僚斜眼瞧着他:“你那张脸都快被许爷扇出老茧了,练铁砂掌的武师打你一巴掌都能拍出火花来,要不是嫌手疼,你以为许爷不抽死你?”
抬尸的捕快失神般呢喃道:“我总觉得许爷今天有点不大对劲呢......”
“巴掌抽你脸上就对劲了?我看你就是贱的!”同僚挥手道:“别琢磨了,赶紧走吧。”
“不对劲......是真的不对劲......”
“啪!”
抬尸的捕快猛然抬眼看向同僚:“你打我嘴巴干啥?”
“这回对劲了不?走!”
一行人去时风雨急骤,归时万里无云。
六月的天就如同许阳的脸,阴晴不定,变幻无常。
等即将进城时。
许阳招呼道:“小七,你去走在前面喊几嗓子。”
“喊什么啊许爷?”贾小七眨巴眨巴眼睛,表情依旧迷茫。
“喊你腚沟子白!喊你脑袋大!”许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,骂道:“你是缺心眼还是怎么着?咱这一仗打的这么漂亮,你不得喊几嗓子让街坊百姓跟着一起乐呵乐呵?”
“我明白了许爷,我这就去喊几声。”
贾小七快步走上前,扯起脖子提高调门。
“今日衙门初战告捷!此次剿匪行动,共剿灭合欢宗宗主、原黑风寨匪首徐泰一人,匪患二十余人......”
贾小七声若洪钟,随风飘进城内。
街面上。
百姓们来来往往,街边闲暇的商贩们聚在一起说些闲言碎语。
许阳带人出城后,城内连处犄角旮旯都充斥着欢乐祥和的气息。
“你说许扒皮带一群捕快出城干嘛去了?顶着风雨去的,天晴了还没回来,是不是让雷给劈死在外面了?”
“呦呵!那可太好了,哈哈哈......”
“他这些年把咱观山郡搞的乌烟瘴气,我掐指一算他差不多也该遭报应了。”
几人谈笑间,从城门走来一支风尘仆仆的衙门队伍。
都是常见的熟面孔,为首那位昂首挺胸鼻孔朝天的人,正是铁面阎王许扒皮!
“今日衙门初战告捷!此次剿匪行动,共剿灭合欢宗宗主、原黑风寨匪首徐泰一人,匪患二十余人,拯救良家妇女......”
贾小七浑厚嘹亮的嗓音萦绕在商贩们耳边。
剿匪行动?
合欢宗没了?
瞧见徐泰像死狗一样被捕快拽着脚踝拖行在地面上,商贩们一撇嘴。
还真没了!
任职太守这么多年,许扒皮可算带领手下这群狗官办了件人事。
就是这件事情事发突然,实在让人觉得蹊跷。
许扒皮与合欢宗宗主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是一年两年了,说翻脸就翻脸?
商贩们蓦然想起晌午时,赵三和徐六刚被丢去乱葬岗。
“嘶......”
一商贩倒吸口冷气:“许扒皮今天杀疯了啊!一天还没过去呢,死了好几十号人了!”
“嘘......有捕快朝咱看过来了,别说些没用的了,赶紧鼓掌吧。”
有商贩领头,街面上霎时间掌声、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“许爷好样的!”
“许爷您真棒!”
迎着一众虚情假意的目光,许阳一行人,缓缓走向衙门......